
风采录
李红成,云南江川人,1994年参加工作,2015年10月起担任云南李家山青铜器博物馆馆长,2025年11月被评为云南省民族团结进步先进个人。至今已从事文博行业32年,撰写发表古滇文化专业论文12篇,主持编纂了《滇国铜魂——云南李家山古滇文物集萃》《滇国信史——云南江川李家山古滇文化览要》等古滇文化书籍,主持完成“李家山古滇青铜文化展”提升改造、馆藏古滇文物保护修复项目、珍贵文物防震预防性保护项目等。
送走当天的最后一批观众,云南李家山青铜器博物馆馆长李红成返回展厅,习惯性摸了摸展柜的边角,确认每一道锁扣是否扣紧。这个动作,他重复了32年。
32年,对青铜器来说不过是“眨了下眼”的工夫,李红成却已被烙上了岁月的痕迹,白了头发、皱了皮肤。但这32年里,他和青铜器之间,仿佛生出一种奇异的默契——他懂它们的沉默,它们也懂他的坚守。
展开剩余86%李家山古滇青铜文化展。
给文物一个“家”
李红成与李家山青铜器的缘分,早就埋下伏笔。
1992年,李红成考入云南大学历史系文博专科班。同年,李家山古墓群开展第二次考古发掘,出土3000余件青铜文物,震动考古界。课堂上,老师讲到这个消息,声音都高了几度。讲台下,来自江川的李红成静静听着,表面上波澜不惊,内里却早已心潮澎湃。
为妥善保管这批珍贵的青铜文物,1994年,当地政府筹建李家山青铜器博物馆。也是这一年,李红成大学毕业。面对多家文物单位抛来的橄榄枝,他却收拾行囊,回到江川参与博物馆筹建工作。
“刚进门,我就踩了一脚泥巴。”回想初到这里的场景,李红成不禁笑了起来。
建馆初期,百事待兴。白天,他们掏水池、搬砖、布展,手上磨出血泡也不吭声;晚上,他们在门口守夜。窗框还没安好,风呼呼往里灌,月光照在空荡荡的展台上,映出一张张年轻的脸。
1994年10月,云南李家山青铜器博物馆正式落成开放,3000多件青铜器有了“家”。
文物“入住”后,李红成又和工作人员一起对文物逐一整理建档。那些年,他办公室的灯常常亮到深夜。“我们记下的每一个数据,都可能成为未来研究的关键。干这一行,就得像文物一样,沉得下心,耐得住寂寞。”他说。
这一沉,就是十多年。
李红成(左三)与同事们一起研究青铜器修复。
陪文物走一段路
基层文博工作,远非外人想象的那般风雅。除了修复、整理、布展外,还要承担区域治理工作。到了森林防火期,李红成还得换上胶鞋上山巡林。
年轻时,他不是没动过离开的念头。“后来,是青铜器把我留住了。”李红成说这话时,眼睛亮了一下,好似青铜器被拭出了光泽,“我越来越发现,我们的青铜器,是真的好。”
2003年,他带着“三骑士铜鼓”到中国国家博物馆参展。那是李家山青铜器博物馆馆藏单体体积最大的青铜器,鼓面上,三位骑士英姿飒爽,战马昂首,铜鬃如风。李红成站在展柜前凝视着它,觉得震撼,继而是说不出的自豪。展厅里人来人往,许多人在铜鼓前驻足、赞叹。那一刻他打定主意:一辈子,就守着它们了。
云南李家山青铜器博物馆馆藏的编钟。
2018年8月13日凌晨,通海县发生5.0级地震。江川震感强烈,李红成从梦中惊醒,翻身爬起来就往博物馆冲。清点到“三骑士铜鼓”时,他的心一下子沉到底:战马倾倒,原先修复过的部位再次受损。李红成心疼极了,他用棉布裹紧战马,小心翼翼地守了一整夜。
震后,他多方奔走申请修复项目,请专家出方案、打报告、跑部门。后来,全馆开展了防震改造,李红成才终于安下心来。几年过去,提及那匹战马,他仍满是遗憾:“现在一看到受损的马蹄,我心里就像扎着根刺。”
云南李家山青铜器博物馆馆藏2828件(套)文物,其中一级文物79件(套)。几乎每一件,李红成都能说出它们的故事:哪个墓出土,哪道纹饰罕见,哪一处残损是修复时最难的关隘……这个平日里话不多的人,一讲起青铜器就像变了个人。
这份情感,渐渐溢出展柜,蔓延到一切与历史有关的物件上。
江川乡野散落着许多碑刻,长久的风吹日晒,让碑刻字迹模糊、石面剥落。李红成心疼了:“这些东西再不拓下来,就真的没了。”他用5年时间,带着工作人员钻草丛、翻土坡,踏遍江川每一个角落,找到500多块碑刻。他们把这些碑刻一纸一纸拓下来,整理装裱,办成了展览。
可他从不把这些称作“功劳”。他说:“我不过是历史片段里的过客,我能做的,就是陪文物走好这一段路,把它们完完整整交到后来人手上。”
云南李家山青铜器博物馆馆藏的青铜扣饰。
当一枚小小扣饰
“他名义上是馆长,骨子里却是个讲解员。”同事李洁婷说,“只要有空,他就往展厅跑,一场接一场讲解,从不嫌累。”
这份执着有缘故。
上世纪六七十年代,李家山的农民锄地,刨出锈迹斑斑的青铜器,当废铁卖。文物工作者听说了这事,骑着自行车就往村里赶,挨家挨户敲门宣传。
李红成参加工作后,常听老辈人讲起这段往事,心里头不是滋味,更加重视文物宣传普及,甚至还带着人下乡寻访当年参与文物发掘的村民,收集散落在民间的文物。
宣传做久了,村民的文物保护意识也慢慢上来了。可没想到,新的问题也跟着来了——隔三差五就有人揣着老物件找上门,进门就问:“李馆长,你看这是不是文物?”李红成哭笑不得,却也欣慰:“大家总算把文物当回事了。”
但他不仅想让大家“重视”,更想让人们真正“爱上”这些文物。
他走进校园,推动古滇文化进课堂;他走出江川,带着李家山青铜器远赴三星堆、中国国家博物馆、美国大都会博物馆等知名场馆参展;他登上“云端”,借助“学习强国”、数字博物馆等网络平台,让更多人看见李家山青铜器。
李家山青铜文创产品展示。
可他还不满足,他想带着文物走得更远。“博物馆的舞台终究有限,这批青铜器值得更大的天地。”他说的天地,是李家山国家考古遗址公园。如今,他参与申报的李家山国家考古遗址公园项目已获批立项。
与他共事15年的李洁婷说,李馆长像立牛贮贝器,勤勤恳恳、踏实如牛。他听了,摆摆手说:“我更像一枚小小的青铜扣饰,不起眼,没做什么惊天动地的事。”
可这枚“小扣饰”,扣起了一座青铜器专业博物馆,扣起了年超十万人次的参观流量,扣起了一座国家考古遗址公园的雏形。多年来,云南李家山青铜器博物馆先后获评“全国科普教育基地”“云南省爱国主义教育基地”,成为展示古滇文明的重要窗口。
李红成经常会站在亲手修整过的青铜器前陷入沉思。
李红成隔着展柜玻璃,与一枚青铜扣饰对望,仿佛看到了自己的影子,也看到了两千年前的文明。他轻声说:“再小的扣饰,也有它独有的光芒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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